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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地处北海道西南部、以玻璃工业闻名的港口小城,因电影《情书》而被许多人赋予浪漫想象。但对尼鹿来说,搬来此地的动机并非感性。她在这里找到了另一种“活法”。
一年前,“3.5万元人民币在北海道买房”的新闻,将尼鹿推上网络热搜。视频里,尼鹿站在雪地里,表情很开心,身后是一栋“一户建”。
评论两极分化。有人羡慕她逃离内卷,有人质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。更多人好奇,这么便宜的房子,真的能住吗?
当初那套3.5万元人民币的房子,被尼鹿称为“老鼠窝”,是她最能放松的“私人洞穴”。后来买了四十多万元人民币的房子,用来招待朋友。还有一套二十多万元人民币的房子,成了婚纱摄影工作室。
热搜带来的流量早已退去,生活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。要铲雪、要应付昂贵的打车费、要每年续签签证、要养活一个跨国的摄影团队……
那些关于“逃离”与“理想生活”的浪漫想象,在日复一日的具体生活中,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。
尼鹿的手机里有个“小樽华人群”,里面有近40位群友。他们当中有做民宿的,有当滑雪教练的,也有因签证收紧而犯愁的。有人留下,有人离开,每一种“活法”背后,都是具体的得失算计与内心取舍。
就在外界以为尼鹿只买了那一套3.5万元房子时,她已悄然购入了三处房产。(受访者供图)
2024年末,“尼鹿”这个名字与“北海道”“3.5万买房”一同进入了网络热搜。她最初在小樽购下的那套房,被网友形容为“价格低得像玩笑”。
实际上,近年被日本地方城市低价房产吸引的外国人并不少见。日本总务省2024年人口统计数据显示,北海道人口持续减少,小樽老龄化率已达33.7%,大量住宅因无人继承或无力维护而空置。这些被称为“空き家”的房产,构成了低价交易市场的基础。
就在外界以为尼鹿只买了那一套3.5万元房子时,她已悄然购入了第三处房产。
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,尼鹿正在浏览手机上的房源信息。手指停顿在一则页面上。尽管这个时间“日本都很讲究休息”,但她还是尝试发去邮件:“什么时候可以看房?”中介很快回复: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?”“现在就有。”
中介问清地址,直接开车来接她。第一处房子与照片差距较大,“里面脏兮兮的,也不是很好”。中介随即提议:“我还有另一套,要不要一起看看?”
车子驶向另一处尼鹿未曾浏览过的房源。那是一栋普通的二层“一户建”,内部近年新装修过,风格极简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“我把灯一开,屋里亮堂堂的,就觉得挺不错。”
“行,就这个吧。”当晚,尼鹿便定下这套房子作为工作室,总价20万元人民币。
这是她在小樽的第三套房产。速战速决是她的“买房风格”。不久之前,尼鹿以相似的节奏,买下了一套住宅,也是她的第二套房子。
那次购房过程,像是一场被中介和竞争对手推着走的赛跑。尼鹿的预算是50万元,要求“带家具家电且已装修”。她一连看了四套房。
前三套并不满意,直到推开第四套的门。房间很明亮,光线照得人舒服。房子位于小樽车站附近,带车位,院子约100平方米,房屋面积60平方米。
但现场气氛没给她慢慢考虑的时间。“中介一直催我交钱,说很多人也想买,得快点定。”
这番催促成了临门一脚。尼鹿最终以40万元人民币买下了第二套房子。她计划把它装修成美式田园风:换墙纸、铺地毯、挂上水晶吊灯、再放一架钢琴。脑海中的框架早已清晰,
尼鹿在网络上算是“红人”,但也给她带来了些许烦恼。在购买之前,尼鹿得知,二十五年前,原房主的父亲在这栋房子的浴室里自然死亡。在尼鹿看来,这并非凶杀,只是生命自然循环的尾声,“人生正常的一部分”,谈不上忌讳。
然而,人红是非多。这套房子也曾被另一位生活在当地的华人看中。尼鹿猜测,对方或许因竞价失利,或许出于其他原因,随后在网络上发布了一条帖子,言辞锋利地指出尼鹿“用凶宅拍婚纱照”“骗客人喜气冲煞”。
尽管与事实不同,但耸动的标题与情绪化的指控,让尼鹿在网络上又成为了被讨论的对象。“当晚就开始发酵。”尼鹿回忆,这些流量给她带来的疲惫与无奈,远超她的预期。
为了保护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,也为了避免客户产生疑虑与联想,她放弃将这处房产作为工作室的念头。
在北海道许多偏远乡村,标价低于十万元人民币的老屋并不罕见。因交通、位置、建造年代、老旧程度以及冬季铲雪等难题,这些房子挂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。尼鹿甚至在购房软件上看到过“0元”房源。
“这些房子多半是老年人持有的,冬天铲雪很费精力。”她推测,“也许他们在市区另有住处,或要搬去养老院。房子空着只会越来越糟,不如找有缘人延续它的使命。”
国际房产科技集团居外IQI首席执行官卡西夫·安萨里曾举例,东京现有公寓均价约为每平方米4915美元,但买家可用约3万美元买到250平方米的空屋。相当于东京市中心6平方米公寓的价格,换得距市中心45分钟车程的一栋房子与宽敞花园。
尼鹿观察到来此购置房产的华人,选择区间从几万人民币到一百万元人民币不等。
“一百万,在小樽绝对能买到顶级豪宅了。”尼鹿解释,价格完全由地段和房屋新旧程度决定。市面上有“几乎白送”的房子,但它们通常位于极为偏远的角落,或需要投入远超房价的高额修缮费,算下来并无性价比可言。
“有利有弊”,这是尼鹿总结自己在小樽这一年长居的关键词。低价房产诱人表象的背后,往往对应着偏远的区位、老旧的屋况、持续不断的维护账单。
如今,尼鹿在小樽的三处房产价格虽不高,却需要持续经营的成本。根据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2025年公布的法案草案,像尼鹿这样的经营者不仅需补足3000万日元(约150万元人民币)的注册资本,还必须雇用一名拥有日本永住或国籍,且日语能力达到N2以上的员工。
寻找既符合签证要求,又真正适合业务的员工并不容易。尼鹿清楚,如果只为满足政策而雇人,那可能成为一笔纯支出。目前她雇用了一位日本兼职员工,并计划再增加两名长期雇员。
在中国青岛,尼鹿拥有成熟的运营团队。在小樽也雇有数位员工,每月人力成本超过十万元人民币。生活里的其他开销,也陆续浮现。
日本的人工费令她印象深刻。一次厕所漏水,修理工拧了一颗螺丝、换了个小零件,收费约2000元人民币。“看着他修,只是拆下来又装上去,就收了这么多。”从那以后,能自己动手的事,尼鹿就不再请人。
交通是另一笔不小的开支。小樽出租车费用高昂。一个冬夜,尼鹿需要去另外两处房子取东西,自己的驾照还没考下来,同事又不在,只能叫车。司机等待并载她往返,三十多分钟的车程,收费约500元人民币。
后来尼鹿买了车。一辆花了7万元人民币的二手七座车。“完全够用,不会觉得没面子”。加油成为持续的开销。加三百多元的油,大约能跑500公里。
铲雪成为冬季日常。雪不一定天天都下,但一下雪就得清理,“基本两天一次”。三处房产的雪靠一个人根本铲不完,尼鹿便叫上朋友或请来玩的同事帮忙,“谁有空谁铲”。
每月还有电线多元。冬天取暖主要靠烧灯油,加满一次油箱大约2000元,能维持两三个月。日常食材价格则高低不一。彩椒一个15元,苹果一个5元,秋刀鱼一条也是15元,一大盒牛奶10元……
在计算支出的同时,她的物欲也在降低。那个曾在青岛卷于工作与社交的时髦女孩,开始审视“人真的需要那么多物品吗?”
尼鹿几乎不再购物,日常所需在步行可达的便利店和商场解决。她把钱用在吃喝玩上,像她的日本邻居们一样,有些人家里有船,没事就出海,或者去露营。
尼鹿开始“向内求”,尝试不同的作息。有一阵,她每天早晨四点起床,晚上八点睡觉,坚持了三个月。“感觉白天变长了,像是偷来了时间。”饮食上也试过戒碳水,两个月从120多斤瘦到100斤,皮肤变好,人也轻快。但冬天一到,要干活了,“像熊一样需要汲取能量”,饭量又涨了回来,体重升到115斤。
尼鹿说,现在有90%的时间是自己的。她可以提前一周安排好每天要做的事,并且很少被打断。
母亲看到尼鹿生活得挺好,也想来看看有没有事可做;做生意的哥哥,则考虑把国内的速冻蔬菜出口到日本,让尼鹿帮忙办商务签。
“我就是打头阵的。过来试试水,再让家里人都过来。”尼鹿甚至想过两年后,去日本读摄影研究生。
如今,尼鹿在中国和日本分别有运营团队和摄影团队,分工明确,企业化经营,运转成熟。很多年前就开始打理的“自媒体”账号,如今全网粉丝超过100万,成为小樽工作室重要的获客渠道。
生活依然需要精打细算,经营的压力也始终悬在头顶,但在这里,尼鹿说她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节奏,缓慢而清晰。
这一年里,拥有了三处房产,经营着一个默契的小团队,结交了几位能说心里话的朋友,尼鹿觉得,自己从事着一份热爱的工作,也面对着一大堆需要亲自处理的、琐碎却真实的生活事务。(受访者供图)
尼鹿的小樽华人群里,做民宿的最多,其次是滑雪教练、包车司机。几乎所有人的生计,都与旅游这根藤蔓缠绕在一起。
群里的互助氛围很好,谁家有闲置物品会赠送。大家也会分享在小樽的生活窍门。但彼此并不常聚会。“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的事情”。
在尼鹿看来,他们这群“日漂”,已逐渐适应了被拉长的慢节奏,他们享受这种“没有无效社交”“能更专注自己”的状态。
“这里太慢节奏,太安逸了。”尼鹿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可能不适合骨子里喜欢热闹的人。”
值得关注的是,选择在日本北海道等地方城镇生活的华人,其生计与当地旅游业深度绑定,近期中国游客减少,使他们直面严峻的生存挑战。
冲击是全面而具体的。一家在北海道经营超过12年的旅行社,主营中国大陆客源的大型旅游团,自11月以来,其核心的大型旅游团订单已基本归零,预计损失超过400万元人民币。位于札幌市内的札幌溪流酒店,在11月就有约70笔中国游客住宿订单被取消。
尼鹿透露,许多华人旅游从业者的业务,是围绕中国游客建立的,一旦这个核心客源流失,其他地区客源在消费力上难以填补缺口。因此,更多的人处在观望与挣扎的灰色地带。
在尼鹿看来,一部分中国人开始在全球范围内,寻找一种“低成本、高幸福感”的生活可能性。他们不再蜂拥至东京、大阪这样吞噬金钱与时间的大都市,而是像蒲公英种子般,散落在小樽这样的地方城镇。
“可能过两年我心态变了,跑去别的国家了”。尼鹿曾特意探访过当地的养老院,细致了解后,觉得当地养老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“普通人通过国民年金和保险,养老基本不用自己额外花大钱”。
这一年里,拥有了三处房产,经营着一个默契的小团队,结交了几位能说心里话的朋友,尼鹿觉得,自己从事着一份热爱的工作,也面对着一大堆需要亲自处理的、琐碎却真实的生活事务。
在尼鹿看来,这一年的好坏,都是自己亲手种下、亲身承受的滋味。对她而言,这才是最真实的“活着”。